导航菜单
首页 > 北京供卵 » 正文

有的丈夫是魔鬼,让妻子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 单读

  马金瑜写文求救之后,家暴问题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这不是第一次大规模地讨论家暴了,但马金瑜的遭遇还是让我们看到,一个深陷家暴泥沼的女性,要逃脱出来是如此艰难。除了当事人要与爱的幻想、伦理纲常作斗争,当下社会能提供的支持也太少太少,哪怕仅仅是精神上的鼓励。阿根廷作家塞萨尔·艾拉的小说《女裁缝与风》也关注了女性在婚姻里承受的暴力。杨沁为这部小说写了书评,她介绍道,艾拉通过梦境似的光怪陆离的想象,折射出阿根廷女性血泪斑驳的现实——那些殴打妻子的恶魔丈夫之外,看似规矩又正常的丈夫也构成了普遍的日常暴力;而正是国族和男权合谋,让美丽的嫁衣变成不幸。

  疯狂梦境中的女性现实

  撰文:杨沁

  读《女裁缝与风》有一种“抟扶摇而上九万里”的自由感,一切事物的界限、空间的阻隔、现实的平衡都被打破,人物不是经由逻辑链发展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故事,而是犹如掉进翻转的万花筒,在瞬间的爆破中发射出巨大的火花。

  故事始于一个平庸的小镇:窃窃私语的邻居、只养育一个男孩的家庭妇女、夏日清晨的鸟叫……一切都显得正常,除了作者不经意间释放出的某种不安,“仔细想想,所有的女人都有点疯”。随后时间急遽加速,叙述进入陡然而来的紧张感:女裁缝特里娅的儿子失踪了,邻居说一辆大卡车正带着他前往巴塔哥尼亚高原;特里娅连忙抱着手中即将完工的婚纱,坐上一辆出租车去寻找儿子;丈夫拉蒙听闻后,又开着一辆小卡车追了出去;而跟在拉蒙身后的,则是试图寻回婚纱的女教师希尔维娅。在这场极具视觉动感、宛如犯罪电影的“高速追击”中,艾拉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将各式人物从现实的土壤中连根拔起:车祸之后,抱着婚纱的特里娅被风卷上天空,像夏加尔笔下的梦幻场景,降临在荒凉的巴塔哥尼亚高原;拉蒙在赌场上将希尔维娅输给了大卡车司机齐基托,齐基托发现希尔维娅睡在粉红色迷雾的房间中,浴缸里则是沸腾的红水;特里娅梦游般闯入一辆大卡车,却在里面发现宛如迷宫的房间……艾拉如同他笔下深情而又暴戾的狂风,可以随时随地将任何意料之外的事物席卷到读者面前。

  整个激动不安的故事又包裹在一个元叙事者的平静语调中:在小说开篇,“我”坐在巴黎的咖啡馆,试图构思一个关于女裁缝和风的故事。“我”谈到了做梦的感觉,或许这是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的体验:在梦中,怪诞的情节、场景、人物接踵而至,它们层层叠叠,繁复绚烂,交融成一片奇景。但梦醒时分,一切便倏然而逝,了无痕迹,脑袋里只剩下奇幻消失的空洞,一个“令人好奇、迷茫的白点”。但艾拉不肯放弃被抹除的梦境,对他而言,这个白点就是博尔赫斯笔下的阿莱夫,包含了宇宙中全部光怪陆离的现实,包含了他创作和表达的全部雄心。他要将它们重新寻回,栩栩如生地复现出来。他对词语的使用随意不羁,似乎随时可以滑向超现实地带,那些偶然涌上人物心头、与情节全无关联的古怪念头,那些闪现在高原上“又长又矮的平行四边形”,从叙事者生活中闯入故事的雪人……这些细处构成了主要情节之外的背景和微粒,它们让这个故事变成了一个极具触感的梦境:将“荒唐的激动不安”包裹在准确的精雕细琢之中,如此不可思议而又如此可信,它的的确确是一个真实的虚幻之梦。安哥拉作家阿瓜卢萨曾在小说里写过一种“梦境记录仪”,这种仪器能像摄像机一样,把人们大脑里的古怪梦境忠实地记录下来。而《女裁缝和风》就像那个“梦境记录仪”一般逼真。但艾拉的想象并不是毫无来由的海市蜃楼,相反,他是一个制作谜语的人,将现实扭曲、翻转、重新组合,却又在情节中保留着蛛丝马迹,读者自然可以循着断断续续的暗示,寻找到故事背后的现实谜底。波拉尼奥说,《女裁缝和风》是艾拉作品中他最爱的一本。不知道波拉尼奥是在什么意义上选择将它作为至爱,对我而言,小说和现实的指认关系是最打动我的地方。正如大卫·林奇在《穆赫兰道》里透过梦境的棱镜凝视两位女主角的内心欲望,《女裁缝与风》也在碎片化的讲述中折射着阿根廷女性血泪斑驳的现实。行走在高原上的特里娅想起了许多女人,被丈夫抛弃的女人、被丈夫羞辱的女人,“有的丈夫是魔鬼,让妻子过着地狱般的生活”,她的丈夫拉蒙不是,他又守规矩又正常,但正是这样的正常人构成了更加普遍的日常暴力,他们“可以通过自己好丈夫、好家长的身份,不受惩罚地为所欲为”。拉蒙唯一的缺点是赌博,他把一切东西都变成了债务。在拉蒙追赶特里娅的路上,他因为“饿了”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和女教师希尔维娅一同走进旅馆——事实上,那里是一个赌场,拉蒙输掉了卡车和怀孕的希尔维娅。在这里,沉睡在浴缸红水中的希尔维娅变成了未出嫁的特里娅,而倒在被压扁的轿车里的特里娅获知了希尔维娅的未来:结婚后,她将从一个白皮肤的金发女子变成一个浑身淤青的乌木雕像。女人与女人合为一体,拉蒙输掉的既是希尔维娅,也是他整天干活赚钱养家的妻子特里娅,“世界上所有叫特里娅的女人都在巴塔哥尼亚高原上跳舞”。特里娅飘荡在天空中,“这是最美丽、最复杂的新娘嫁衣”,一件白色的婚纱,飘荡在湛蓝无垠的天空中,像一只“巨型天鹅”——艾拉笔锋一转,“这就是阿根廷国旗”——阿根廷国旗由浅蓝、白、浅蓝三个平行等距的条纹组成,白色条纹中间是一轮“五月的太阳”。从色彩联想的角度,这不过是一个平庸的比喻,但它必然揭示着国族和男权的合谋——女人就像无法拒绝天空和太阳一样,无从逃离美丽的嫁衣以及它所携带的悲剧命运。这种指认也能从女性的角度得到正面印证:特里娅掉落在高原上,“她困惑地想,如果这里是巴塔哥尼亚,那我是什么?”艾拉狂风般急切的行文节奏一下子停在这个骤然出现的疑问上,它变成了风暴寂静的中心:特里娅无法把握自己的主体性,她甚至无法向狂风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结婚。当她乞求魔鬼不要杀自己,说明自己的身份是“女裁缝”时,这个从女人的子宫中诞生、拽着强奸者齐基托的性器官出世的怪胎只是放肆地笑了起来。不要忘记,在故事发生之初,特里娅进入这场疯狂之旅的直接原因,亦即故事的最初动因,就是儿子的消失,如果特里娅和希尔维娅存在着某种一体两面的关联,那么这也意味着,特里娅苦苦追寻的儿子就是希尔维娅生下的魔鬼——她们为了躲避“老处女”的羞辱,被裹挟进入婚姻,被动制造了能够塑造、毁灭自己未来的魔鬼。在小说结尾,两个曾经买卖希尔维娅/特里娅的男人要决定,是否要把奄奄一息的女人送回家乡,他们的决定方式依然是赌博。艾拉的笔触经过激烈的狂奔、跳跃和揉卷后,终于在最后一行化作冷峻的白描,“风开始洗牌,发牌”,故事戛然而止,仿佛火焰熄灭的霎那骤然而至的降温,又含有叹息的意味,悠长地回荡在不会发生丝毫变化的女性命运里。如果套用当下的热点,我们可以从《女裁缝与风》中窥视到一个阿根廷版的“赌博典妻”故事。有趣的是,艾拉本人曾明确表示,面对社会现实,他要“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不明白文学家为何“一定要对周围的社会政治现实做出承诺”。他推崇孩童式的直觉性写作、即兴发挥和个性化创新,对文学形式的注重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甚至可以“只有形式而没有内容”的程度。艾拉的绝大多数作品也在践行着他的理念:架空背景,仅仅凭借笔触的驰骋源源不断地释放热能,如果单独复述故事情节往往显得“狗血”——事实上,这些故事的情节是无法复述的,它们存在的意义并非为了搭建故事,而是想象力和氛围流动的通道。在《女裁缝与风》里,这种创作诉求同样可以找到回应,却又是艾拉的游戏障眼法。要知道,狡黠的艾拉也说过:“我刻意追求创作新东西,其实骨子里,我喜欢老东西……我喜欢写一些荒唐、怪诞的故事,因为我不喜欢老东西里的装腔作势,我要借助艺术的手段打假。” 特里娅和希尔维娅的遭遇从来没有得到完成的呈现,所有的细节与线索像一张撕碎的画像,被抛入广袤的文字之海,读者必须在你追我赶、互相涌动的句子里将这些碎片打捞起来,连缀成一幅必然残缺的拼图,但这并不妨碍内容和意义的生成。特里娅在日常生活中喜欢充当“死神夫人”,满嘴都是“癌症、失明、瘫痪、昏迷、心梗,以及孤儿寡母”之类的词汇;希尔维娅长期没有男朋友,也不想结婚,“虽然很美丽,但没有实际结果”。我们可以从艾拉看似漫不经心的零星闲笔中拼凑出一种阿根廷小镇女性的普遍境遇。从这个角度,《女裁缝与风》在艾拉作品的整体序列里显得特殊而迷人:它否定现实又指认现实,艾拉没有将现实复刻到小说里,也没有凌空虚蹈,而是从奇幻中创造出了新的现实。

收藏此文 赞一个 ( ) 打赏本站

如果本文对你有所帮助请打赏本站

  • 打赏方法如下:
  • 支付宝打赏
    支付宝扫描打赏
    微信打赏
    微信扫描打赏

相关推荐:

留言与评论(共有 0 条评论)
   
验证码:
二维码